klwo2 发表于 2026-10-21 15:45:12

花八年时间编《普什图语汉语词典》的车洪才走了

本帖最后由 klwo2 于 2026-10-21 18:09 编辑

上周的新闻了,一直没忍心发。想了想,还是发了。

媒体很奇怪,众口一词,说《普什图语汉语词典》编了36年。我可能是唯一一个说【花八年时间编《普什图语汉语词典》】的在世活人



我们看车洪才先生的访谈:

https://www.chinanews.com/sh/2016/01-05/7700807.shtml
 京华时报:编著这部词典为什么需要36年时间?

  车洪才:从接到任务到出版确实用了36年时间,但并不是36年时间一直都在伏案编著。其实在1978年至1982年这4年时间里,我是脱产一直在做这件事的,那时“文革”刚结束,百废待兴,我们集中精力只做了10万张卡片,基本完成了整部词典的70%。直到从2008年我退休回家开始,接着完成了剩下的30%,所以这本词典36年后才正式出版。

  京华时报:中间的26年时间为什么会停止编著?

  车洪才:1983年,我接到传媒大学的工作安排,组织开设广播电视的函授班,后又被任职干休部副主任,工作非常忙。1990年,我又被借调到外交部工作,先后在中国驻巴基斯坦、阿富汗使馆工作。原来还想着去了这两个使用普什图语的国家,能更加丰富词典的编著工作。可是没想到,外交部工作更加繁忙,根本没有时间顾及编著的事情。

  在驻巴基斯坦使馆,我在参谋部工作,每天向国内回传文件,内容既要有分析,又要有见解,整个精力全部投入进去了。后来我又去了驻阿富汗使馆,做秘书处主任兼办公室主任,可是去了没多久,阿富汗就出现内乱,我集中精力保证使馆安全和人员撤离。所以,这期间卡片都保存着,但编著工作没有任何进展。

我们看:车洪才《我与商务印书馆的缘分》:

https://www.cp.com.cn/Content/2016/08-29/1711004571.html
1979—1982年:制作10万张卡片,完成70%

……
1982—2008年:工作调动,卡片遭劫,编写中断

  剩我一个人后,国际台曾托人带信欢迎我去。对他们的好意我表示感谢,但词典还要编下去,我不能去。我一个人依然坚持往下编写。

  后来形势发生了变化,系领导也换了。外语系要开办国际新闻专业,要我外出调研,了解社会需要和生源情况,并根据学校现有条件写出开办国际新闻专业的可行性论证报告,预计需要一个学期时间。我提出词典编写还在进行当中,不能半途而废。系主任不软不硬地说,你已经专门编写三年多时间了,现在系里要开新专业,请你出来帮系里做点工作,也是对外语系建设的一份贡献,把词典先放一放吧。身处外语系,这是硬任务,是大局,我理不直气不壮,只好接受。完成这项工作后,我仍坚持编写词典。使我心烦的是他们不允许我撤出系里工作。由于时间得不到保证,逼得我把一些编写工作拿回家里干。

  后来,系主任向我打招呼,可能把我提到系一级工作,要我做好思想准备,我没有动心。转眼到了1984年,广播学院进行系处级领导班子调整。系主任通知我,院里安排我到干训部当副主任。我对干训部根本不了解,他说,干训部跟广播电视部关系更密切些,叫我去组织全国广播电视系统的函授教育。这与我的专业毫不相干,我说,我是专业干部,要搞专业,词典已完成一多半,不能放弃。再说,我去干训部的话,外语不是全丢了吗。他说,院里考虑过,办函授教育是当务之急,安排你到干训部干两年,把函授办起来再回外语系当系主任。院里已经决定,任职材料都报部里了,没有商量余地,准备上任吧。我很不情愿,但无力抗争。我手头的词典编写工作就此搁浅,词典成了我后来时时挂怀的心病。

……后来因为工作调动,我与商务印书馆渐渐失去了联系。

……函授办起来了,各项工作都能正常运转了,领导许诺的“两年后回外语系当系主任”却没有兑现。1987年下半年,我建议安排干训部专业人员每周两个半天搞专业,也为自己争得一点时间,名正言顺地在家编词典。

……可是,我本人却很少有成就感。五年间,我非但不能全力编写词典,外语也在荒废,精神备受煎熬。这时,外交部借调我去驻巴基斯坦使馆工作,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我勉强接受了,以为能有益于编写词典。可是,外交业务十分繁忙,作为政治处的一等秘书,调研工作压力很大。好在能用上英语和普什图语,对恢复外语有点帮助。后来我转馆去了阿富汗,希望为词典搜集些资料。没想到,阿内战让我这个办公室主任把精力主要用到维护馆舍和人员安全上了,直到全部人员撤回。在阿富汗除找到一本《英语普什图语词典》外,没有更多收获。

  直到2000年,广播学院恢复非通用语种招生,我和张敏教了8年普什图语,培养了两班本科生。为编写出版教材,我学会了电脑,用上了普什图语软件,这才真正为继续编写词典做了实实在在的准备。


2008—2012年:全心投入,电脑编排

  送走最后一班毕业生,从2008年下半年起,我完全沉下心来,把精力投入到《普什图语汉语词典》的编写工作中。这时我已经72岁,更加珍惜工作的宝贵时光,为了避开外界的影响,我干脆躲到儿子在厦门的家里去编。



2012—2014年:与商务再续前缘,词典出版

按照他的自述,只有【1979—1982年】【2008—2012年】这两个四年在编纂不是吗?即便再算上最后两年的出版环节,那也只有10年啊,哪来的36年?

媒体硬说36年,是要给谁做面子呢?

当中的26年为什么没动静呢?卡在哪里?AI能不能降本增效、能不能提效呢?大家可以看看我用红字标出来的部分。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有句流行语叫「理解万岁」,到底是理解谁呢?理解的宾语是哪位?那时候大家心里有默契,都不说,我们看看车洪才怎么说:

https://www.chinanews.com/sh/2016/01-05/7700807.shtml

2谈感想

  无人过问词典“我完全理解”

  京华时报:36年的时间里,真的没有人问过词典的编著工作吗?

  车洪才:是的。但这也不能就说是国家忘记了这件事。我觉得这样的说法是不准确的,可能是媒体报道需要一个读者关注的角度吧。我认为编著《普什图语汉语词典》不是当年我所在的传媒大学交给我的任务,这是我从北京广播电台带来的任务。两个单位领导可能没有衔接好,加上我被外交部借调,校领导的更替,新的领导要完成他现有的任务。所以,没有人过问,这件事我完全可以理解。

  但有一点,我始终相信国家会出版这本词典,因为编著工作是国务院下了文的。

  京华时报:您的家人和朋友没有怀疑过吗?

  车洪才:他们有怀疑过,也跟我说,这么长时间了,将来还会不会有人记得?会不会出版?我就告诉他们,这是列入国家计划的,全国中外图书编撰计划,一定会出版。他们也知道这件事在我心里的地位,所以,我之前制作的10万张卡片,他们都为我保存得很好。

大家注意看,「理解」这个词所在的句子,26年中,车洪才的编纂工作没有任何进展,他理解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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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要说了,36年不管怎么说比8年要长嘛!宣传的时候说36年,不是更能体现车洪才坐冷板凳、践行长期主义吗?!

是吗?让我们来看看Google “车洪才” “冷板凳” 的搜索结果!



只有10个喔!

让我们来看看Google “车洪才” “长期主义”的搜索结果!



居然是零喔!

数字该不会骗人吧?天天喊着要长期主义的大V、官媒怎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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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国内普什图语领域的奠基学者之一,车洪才教授将毕生心血倾注于辞书编纂与学科建设事业,为专业发展作出开拓性贡献。上世纪70年代,他承接国家任务主持《普什图语汉语词典》编纂工作,历经三十余年坚守,晚年带病完成全部编纂。这部250多万字、收录5.2万个词条的工具书于2014年正式出版,填补国内该语种大型双语词典的空白。我校普什图语专业恢复招生后,年过六旬的他重返讲台,搭建课程体系、编写专业教材,为我国外交、对外传播领域培养大批普什图语骨干人才。

车洪才教授先后荣获“阿富汗杰出贡献勋章”“中国外语非通用语教育终身成就奖”“2014中华文化人物”“首都市民学习之星”等多项荣誉。车洪才教授淡泊名利、一诺千金,以毕生坚守诠释老一辈知识分子的家国担当,为中国与阿富汗的语言文化交流搭建重要桥梁,作出重要贡献。

车洪才教授的离世,是中国传媒大学的重大损失,也是我国非通用语教育研究界的重大损失。我们沉痛悼念、深切缅怀车洪才教授!

我对中国传媒大学的讣告意见很大,除了前面提到的原因以外,还因为:

车洪才先生自述:

直到2000年,广播学院恢复非通用语种招生,我和张敏教了8年普什图语,培养了两班本科生。为编写出版教材,我学会了电脑,用上了普什图语软件,这才真正为继续编写词典做了实实在在的准备。

为北京广播学院(现中国传媒大学)教书的那八年,辞书编纂工作仍然在停滞状态,只是学会了电脑、用上了普什图语软件、为继续编写做了准备而已。

人家是「送走最后一班毕业生」以后,才继续又编了四年,最终完成的。

即便是能上讲台教普什图语的那八年里,也没谁搭理过车洪才的词典呀?26年就更不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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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记者都是高手,我再摘录一些话给大家看:

https://www.163.com/dy/article/L9316DE005568W0A.html
北青报:这期间,您委屈吗?

车洪才:我没有委屈,但经历过伤心的事。卡片曾经被毁坏过一批,我把卡片从办公室带回家,我女儿上大学,回来看到卡片,帮着我收拾。后来一段时间,我都不敢看这些卡片。卡片就那么放着,看一眼心里都难受。那是很多人很多年的心血。

北青报:这36年,您都在做什么事?

车洪才:2000年,我返聘回校教普什图语,和张敏一边教书,一边编写教材,前前后后有四本。2008年至今,除了《普什图语汉语词典》, 中间又与别的出版社合作,编纂了三本普什图语字典,其中还有一本军事用语词典。这些词典都是根据《普什图语汉语词典》为母本进行参考。那么多年都干什么了,这些词典就是见证。

https://www.chinanews.com/sh/2016/01-05/7700807.shtml

京华时报:这么小众的语种,历时36年时间编著它有意义吗?

车洪才:阿富汗、巴基斯坦是古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我国又提出一带一路的发展战略。所以,普什图语作为中国和这两个国家的交往至关重要。现在也对一带一路的战略部署起到很大的作用。

《普什图语汉语词典》出版之后,阿富汗时任总统卡尔扎伊还仔细翻阅,并亲自订了100本。在中阿建交60周年之际,卡尔扎伊高度赞扬了这本工具书的出版,认为词典有助于促进中国与阿富汗的交流。

目前,以《普什图语汉语词典》编著的《普什图语汉语精编词典》《普什图语汉语外交辞典》《普什图语汉语军事用语词典》即将出版。接下来还希望再编一本《汉语普什图语词典》。

8年时间可以编《普什图语汉语词典》,2年时间可以让《普什图语汉语词典》出版,假如剩下的那26年没有荒废,车洪才会干什么?

我看就是编:《汉语普什图语词典》。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没有「假如」。

shawky.nasr 发表于 2026-10-21 19:33:02

哈哈哈,2016年,现代汉语词典(汉英版)还没出版!

《新华字典》将由牛津大学推出汉英双语版

新华字典(汉英双语版) 2021

entropy 发表于 2026-10-21 19:43:33

“8年时间可以编《普什图语汉语词典》,2年时间可以让《普什图语汉语词典》出版,假如剩下的那26年没有荒废,车洪才会干什么?我看就是编:《汉语普什图语词典》。”

说实在的,用来编汉语-小众语言词典的人力物力真不如用来完善小众语言-汉语词典,因为他们可以先学英语再学汉语。

RickVincent 发表于 7 天前

感谢K大的分享!很好的背景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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