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打油诗」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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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6 |- _0 @8 r1 K( o「打油诗」为什么叫「打油诗」，一般辞书解释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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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汉语词典》：

打油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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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 内容和词句通俗诙谐、不拘于平仄韵律的旧体诗。相传为唐代张打油所创，因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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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9 u  V+ b; g% m: \《国语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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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油詩
% Y3 P( K9 U2 eㄉㄚˇ ㄧㄡˊ ㄕ
dǎ yóu shī
" Z2 B7 R8 M6 J! b5 O8 l% ^一種內容俚俗諧謔、格律也不太講究的舊詩體。相傳為唐代張打油所創。
3 u" @- b) |( }, v3 g明．楊慎．升菴詩話．卷十四．覆窠俳體打油釘鉸：「江南呼淺俗之詞曰『覆窠』，猶今云『打油』也。……唐人有張打油作雪詩云：『江山一籠統，井上一窟籠。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
3 j# V6 r2 A' j或稱為「打狗詩」、「打油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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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o( Z9 g( I7 N/ n( U, {1 A; [谁起名字这么凑巧，就叫张打油呢？像这种明清文人「考据」出来的俚俗说法，语言学上一般称folk etymology，有时候很难否认、推翻，但总归不太牢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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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觉得这个问题不难解释，请看商务《现代汉语大词典》：



「打油」除了指买油之外，可以指涂抹油，这事儿一点也不难懂：「打蜡」「打肥皂」「打粉底」不都是「涂抹」嘛？可惜《汉语大词典》没察觉，商务《现代汉语大词典》做了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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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4 R6 P) X' S7 @打油诗的特点就是押韵，顺口，涂抹了油的诗你说能不顺口吗？而且它又通俗、诙谐、没什么规矩，让人觉得老于世故、圆滑、油腻，涂抹了油的诗你说能不圆滑、不油腻吗？

所以「打油诗」就是涂抹了油的诗。至于说为什么民间流传张打油，我看原因有俩：（1）古今白话里头「打」的意义太多了，有人就是没想到「涂抹」这个；（2）「打油」在以前更常见的意义是舀油、买油，说不通，有人就没转过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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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7 D, x: T6 N「打」的意义很多，语言学界有两派分析方法，一派是认为「打」在不同的词语里多有实实在在的意义，胡明扬《说「打」》大概是这一派的，另一派则认为「打」的意义早已虚化，或者语法化，或者构式化，成了万能动词——总之语言学界什么理论什么术语时髦，就往「打」字上搁。后一派是当今语言学界的主流意见。

2 b" A8 o) a, t( h7 W: G《现代汉语词典》大致属于中间骑墙派。请看第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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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2 ^! B3 v: k列了24个义项，乱糟糟的，其中义项10「涂抹；画；印：～蜡｜～个问号｜～墨线｜～格子｜～戳子｜～图样儿。」有点毛病，因为「涂抹」跟「画、印」还是有点区别的，不过很难说是什么大错。

商务《现代汉语大词典》大概吸收了《现代汉语规范词典》的思路，对「打」这个字头做了大幅改造，更往「虚化、语法化、构式化」这条路偏了。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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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的用意是好的，也确实解决了「涂抹；画；印」混在一起语义不清晰的问题，但问题来了：「涂抹」这个意义彻底没了，「打蜡」「打肥皂」「打粉底」「打油诗」的「打」一下子没了归属。跟《现代汉语规范词典》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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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很难处理，原因是：要么哗啦啦地列一百多个义项，覆盖得很具体，可是难以把握，要么只归纳、概括出十几个义项，读者看着清爽，可到头来还是没法把握，因为有些意义没覆盖、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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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的意义到底能不能说清楚、说明白、说透彻呢？我的答案是能。我不信所谓的「万能动词」「虚化/语法化/构式化」云云。原因倒也简单：因为我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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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7 J: T3 d' D6 {5 s我可太知道某些辞书不求甚解、盲听盲信的德行了。

5 E" g; Z; L7 n& @; a3 z% o4 b「打油诗」的「打」，说白了也不难，不是吗？可是相信「万能动词」那一套的人大概不会去深究，反正万能，万能就是万能啊！

" t( U9 ^8 z1 ?! b) I「打」字再怎么「万能」，「*打尿」「*打屎」在古今汉语里都是不能说的，反倒是从没人喊「万能」的「把」可以说「把尿」「把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