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许进雄先生；兼谈「原」字

klwo2

2025.03.14
【敬悼】故退休教授許進雄先生
本系退休教授許進雄先生慟於三月十四日下午去世，享壽八十五歲。南極星沉，碩德永昭。有關治喪事宜，容後公告。

( v' e8 y: ?& Q" X我跟许进雄先生没什么特别的缘分，只不过做过他的两本书，《古文字根》《中國古代社會  文字與人類學的透視》的mdx，有需要的朋友自己找找以前的帖子吧。这两本书我做完以后用得也不多，只是偶尔有启发。所以这贴子主要是要谈「原」字，许进雄先生和他的书，只是个引子。

+ \" V7 x. Q9 z0 y5 b3 M许进雄先生这么说「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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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j% z: }1 E* Y( o' r「原」字真的是个很麻烦的字，唉最近麻烦的字看得很多，难免沮丧，所以写个帖子，把初步的结论和想法记录一下。有些信息随手可查，我不是写论文，就省着点笔墨说，重点说一般辞书没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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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4 v! V3 x  i) }# N: ]; \* d; U第一个问题：「原」是「源」的本字（引申出「最初的」意义），又能表示「平原」的「原」，这两个意义有什么关系？

《现代汉语词典》《规范词典》把这两个意义分开列。一般辞书都采纳段玉裁的意见，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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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水源的「源」的本字，《说文》作「厡」。平原的「原」本来用「邍」来表示，但是「邍」字后来被「原」积非成是取代了。

9 U" m7 K; S" j5 T5 e" r段玉裁说：「後人以厡（原）代‘高平曰邍’之邍，而别製源字為本厡（原）之厡（原），積非成是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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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0 X9 {; \$ {我想不满意这个说法的人应该不少，主要因为：「邍」这个字在历史上出现得太少了，你要说古人早早就写错字，呃……也不是不行，但是是不是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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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进雄先生似乎想沟通这两个意义的联系，说：「原」字後來被借用以表達平原、原野等意思，也許泉源之地點有很好的階地可供人們生活・故用以表示平坦原野而有水泉的地方。

总之有点，既不想违背段注的权威讲法，但又不太甘心的意思。

（1）先说「原=源」的部分

: S( H4 ^! u- m* R! o8 D$ r说文：原，水泉本也。从灥出厂下。《汉字源流字典》说「用山崖下有泉水流出形会水源之意」这是一般辞书的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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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音义字典》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事儿，那就是，「原」字从「厂」，带有「高」的意味，一般指从山中往下流的水的源头，「大山是大江大河的发源地……无锡的天下第一泉，是在锡山脚下，没有叫源。各地有温泉的地方， 大多在山脚下，从未有人叫温源。可见，源字从厂，必须是大山流成江河者。」

: c" l# c3 x. p& ~/ j$ t无论是河流从山上流下，还是泉水从地下冒出，水的来源几乎都与高山或高海拔地区有关。即使地下水在低处喷涌出来，它的根本补给来源仍然是更高处的降水、融水或渗透水。因此，可以说高山是大部分水流的真正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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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6 N7 ?' [& D4 c, D/ W原=源，是「水流起头的地方，多位于高山」，应该是不假的，今天的人当然会把井里的地下水叫作「水源」，但是地下水的根本来源还是高山，因此《说文》的讲法值得尊重。

: }. O* h7 |; f  f在这一点上，我不同意许进雄先生把「原」看成「地下涌出的水的源头」的做法，当然他这样处理是有他的难处，后面继续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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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8 _+ ^" G9 u* {2 \3 p（2）再说「原=邍」的部分

「邍」字有个麻烦的地方，请看：

《说文》：「高平之野，人所登。」
  V5 Y  C1 [4 M《汉语大字典》：地之高平者。经传多作“原”。
《辞源》：“原”的古體。地之廣平者。
; c) N  ^" w, U( `. S5 |1 t5 c《说文新证》：「邍」字消失，只保存在《說文》和《周禮》中。《說文》釋爲「高平之野」，其實未必需要「高」字。
) v6 K8 H4 f  A. b, p《现代汉语词典》：原：宽广平坦的地方

这就奇怪了，一个文献里基本上没人用的字，有人说本义是「地之高平」，有人说本义是「地之广平」，《现代汉语词典》取后者，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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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 X) y3 V, x: d7 @; Y. d段玉裁发现了这个问题，讨论了半天：「《大司徒》：山林川澤丘陵墳衍邍隰。鄭云：下平曰衍。高平曰原。下溼曰隰。《釋地》：廣平曰原。高平曰陸。此及鄭注皆以高平釋原者，謂大野廣平偁原。高而廣平亦偁原。下文所謂可食者曰原也。凡陸????陵阿皆高地。其可種穀給食之處皆曰原。是之謂高平曰原也。序官邍師注云邍，地之廣平者。與《大司徒》注不同者，單言原則爲廣平。墳衍原隰並言則衍爲廣平，原爲高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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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h* v" Q3 E7 s8 R' i段玉裁的意思，就是不同的古注不同，还扯上了产粮食的叫「原」。既然段玉裁也犯难了，咱现代辞书犯难不是很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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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见有几条：

2.1

$ y" g5 _/ F; H/ h「高平」「广平」两种说法都是对的，但是要注意：「原」在古代指的是「平原」，说「原」「高」，指的是平原高出水平面、高出海拔！它指的不是「海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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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容易叫人糊涂的地方，因为近现代汉语里，有「草原」「高原」的说法，现代人看见「高而平坦的地方」，很容易误解到蒙古高原、青藏高原上面去，这就是现代辞书举棋不定的原因。《说文》讲「高平之野」，是对的，但是《说文新证》明显没转过弯来，而且现代辞书不能这么讲，而必须说「高出水平面而平坦的地方」才不会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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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高原」是近现代才出现的说法，证据如下：

《汉语大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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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现代汉语辞源》：【高原】gāo yuán 海拔高度较高的平原。1854 年慕维廉《地理全志》：“亚西亚为五州之最，其内山岭环绕，高原旷野，人文荟萃，物类纷繁。”1857 年伟烈亚力《六合丛谈》五：“波斯高原高于海面三百丈、六百丈不等。”1903年汪荣宝等《新尔雅・释地》：“高地之广平者，谓之高原。”（注意！这书用「平原」来解释「高原」，科学上是不严谨的，其他辞书都没有犯这个错误！）
# Y& o, y5 T; Q( P% C. ?# n【草原】cǎo yuán 生长草本植物的大片土地。【日】草原（くさ - はら），1926 年毛起幾《英汉各科辞汇》第二部：“中亚细亚行政区域在昔分为草原（Steppe）、土耳其斯坦、外里海及基发、布哈尔二属国。”1941 年谌亚达译《中国区域地理》第八章：“在真正的沙漠中，几乎不见些少植物，这边缘带叫做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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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0 t& ?! Q' _# N《新华外来词词典》：草原 cǎoyuán 主要生长草本植物的大片土地，一般在半干旱地区。书“中亚细亚・・行政区域在昔分为草原（Steppe）、土耳其斯坦、外里海及基发、布哈尔二属国。”（毛起鵕编辑《英汉各科辞汇》，1926）考 / 源日.草原(sogen;kusahara/kusawara) 知 日文见 1871 年书证。

2 c0 _; s- G, T1 z6 P《汉语大字典》等大型辞书说：「宽广平坦的地面。如：平原；高原；草原。《爾雅·釋地》：“廣平曰原。”」这种处理方式是不妥当的，是古今杂糅。《尔雅》里讲的「原」纯粹是「平原」，在古人的意识里，「原」并不能确切等于「宽广平坦的地面」，这个泛指的意义是近现代以后才有的。

只看见《王力古汉语字典》一本，斩钉截铁地说「原：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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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说「原」指「平原」，还有证据如下：

《汉语大字典》「田地，可耕种的土地。《爾雅·釋地》：“可食者曰原。”郭璞注：“可種穀給食。”《詩·大雅·公劉》：“度其隰原，徹田為糧。”三國魏王粲《從軍詩》之五：“雞鳴達四境，黍稷盈原疇。”晋束晳《廣田農議》：“舄鹵成原，其利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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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意义是《汉语大字典》独家的意义，实际上我们知道，「平原」的一大特点就是适合耕作呀！高原、草原都是不完全适合耕作的！《汉语大字典》把这个意义单列，很明显是因为有些上下文语境里，「原」只能指「平原；可耕作的田地」，编者在前面古今杂糅，收了泛指意义「宽广平坦的地面」，这里只好收特指意义「田地」，其实正好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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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我们不要忘了，段玉裁提示过「其可種穀給食之處皆曰原」唷，平原的特点就是适合耕作。耕作又是非常依赖水的，人要喝水，农作物灌溉也需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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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啰唆了这么多，「平原」到底是个什么？

ChatG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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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Plain）——与水关系最密切
. F" E& r' ?2 V7 K5 Q) T形成方式：

河流冲积：河水长期搬运泥沙，在低地沉积，形成冲积平原（如中国华北平原、美国密西西比河平原）。
9 s7 X( q1 }6 {. w% G3 ~7 v冰川沉积：冰川融化后留下大量沉积物，形成平坦的冰川平原（如北欧的波罗的平原）。
风化作用：风和雨水长期侵蚀高地，使地形变得平坦。
与山、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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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通常位于河流下游，由河水搬运的泥沙长期沉积而成。
许多大河流域（如亚马逊河、尼罗河、长江）都形成了广阔的冲积平原。

  P  k6 b! G5 q  U大家发现了没有？

& w) _, u4 q+ P+ `0 R7 S原=源，是「水流起头的地方，多位于高山」
原=邍（平原），是「水流冲刷形成的、高于水平面而宽广平坦、适合耕作的地方」——高原、草原的形成机制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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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说这两个意义没联系吗？不能吧？！一个是源头，一个是结果。「高山」是比水平面高的，「平原」也是比水平面高的，这都是「厂」部件带来的意义。

- ~" m2 c, K) p5 F: U( s3 D) S( }「邍」是一个会意字，「原」也是个会意字，两个字是局部相同的关系，不是假借关系。

许进雄先生的讲法有一点很好，那就是许进雄认识到了古书里的「原」，指「平原」，没有被近现代词「高原」「草原」骗倒。许进雄也特别希望以「水」为媒介，把「原」的两个意义沟通起来，可惜处理得还是不够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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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试着说一个较为圆满、全面的说法——古代中原民族是农耕文明，农耕文明的直接源头是平原，平原（冲积平原）是江河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河流沉积物形成的肥沃土壤，适合种植大量粮食作物。农耕文明还直接依赖江河水来灌溉农业、运输交通，农耕文明的最终源头就是江河水流的源头。因此「原」从「江河水流起头的地方」（农耕文明的最终源头）引申指「江河水流冲刷形成的地方；平原」（农耕文明的直接源头）。此外，江河水流的源头往往是高山，高山高于水平面，平原也高于水平面，两者近似。

（3）「原」为什么后来泛指「宽广平坦的地面」了呢？

嗯，我知道前面的论述，有人还是将信将疑，没关系，接下来还有证据。

《现代汉语词典》从试用本（丁声树）开始，就收录了一个极其精彩的义项，一起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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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4 @: C* `; S% k# E: i/ ^

原  同“塬”。

精彩在哪里呢？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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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汉语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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塬
6 I$ O, P6 P4 b, F& Zyuán
: c9 X+ G1 R* H% g  {' ^1 _4 H名 我国西北黄土高原地区因流水冲刷而形成的一种地貌，呈台状，四周陡峭，顶上平坦。

! K' q) h& _1 Z$ m' U) Z《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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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 Z5 ~0 a$ \; k& }

塬
" w& g/ G1 e0 I  L+ E3 ]$ ~: ]中国西北黄土地区的一种地貌。四周为流水切割,顶面广阔平缓,仍保持原始堆积平坦面的形态,是良好耕作地区。如陇东的董志塬、陕北的洛川塬等。

我在前面反复提及的「流水冲刷」「高而平坦」「耕作」，居然在「塬」字的释义里面全部亮相了！你说，它是不是就是前面我说的「水流冲刷形成的、高于水平面而宽广平坦、适合耕作的地方」——的一个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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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T& o- z2 d4 J  b/ g问题来了：1. 可是「塬」是在黄土高原喔，不是平原； 2. 可是「塬」字好像是个现代字喔，不是古代就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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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2 _# L8 c1 @问题也不难解决，让我慢慢说：
1 `. T6 c, k: W- ~
3.1

' [+ W* G- Y& u# x5 z! n6 R6 e「塬」是介于高原、平原的产物。网络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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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塬，又称黄土平台或黄土桌状高地，是黄土覆盖的较高而面积较大的平坦地面，其周围被沟谷所环蚀，边缘由于受沟谷的向源侵蚀而参差不齐。

由此可见，「塬」的英文说法是tableland（《新世纪》《新时代》译文正确）。喂鸡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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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地（英语：table land）是种凸起的面积较大且海拔较低的平面地形。台地中央的坡度平缓，四周较陡，直立于周围的低地丘陵。一般而言，海拔低于五百米的大片平地称为平原（海拔零至200米称为低平原，201至500米称为高平原），海拔高于二千米的山地上的大片平地，则称为高原，如青藏高原。台地则介于两者之间，海拔在五百零一至二千米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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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N, w, u8 C: h0 N; U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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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志原位于甘肃省庆阳市，涵盖了庆城县南部、西峰区全部、宁县和合水县西部。这片广袤的黄土塬海拔在1200~1400米之间，面积达到了惊人的136万亩。其黄土层深厚，深达80~240米，这一厚度在世界范围内都属罕见。董志原因其独特的地貌特征，被誉为“山顶平原”和“陇东粮仓”，是黄土高原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董志塬是汉民族的发源地之一，先周时期周祖公刘在此“教民稼穑”

看到了吧？「塬」的海拔介于高原、平原之间，是适合耕作的地方， 它还可以是汉民族的发源地哪！所以说，适合耕作的，海拔略高于平原的地方，也是可以叫「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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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Y# m  ?- m+ s/ ^% R陈忠实有本热销小说，叫《白鹿原》，不知道译者是被谁骗了，非说英文名叫White Deer Plain。还有某本汉英词典，非说英文名叫Bailu Plain。

, Q! Q+ T- ?  H/ c, `大哥咱看看「白鹿原」的喂鸡百科词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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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是一个拥有悠久历史的地名，许多历史典籍对其均有记载，其位置大致在今天陕西省西安市东南方向10公里，灞河和浐河之间。白鹿原南北宽约10公里，东西长约25公里，平均海拔600米，比附近区域略高。按现今行政区划，白鹿原分属西安市长安区、灞桥区以及蓝田县三个区县；其中三分之二的面积归为蓝田县范围内，其余三分之一归为长安区和灞桥区范围内。“原”同“塬”，是由于河流侵蚀而残留在渭河三级阶地上的梁状高地。

看见这平均海拔了没？这可是古地名，译者想都没想就说plain了，怨谁？《现代汉语词典》没有提示你「原」可以写成「塬」吗？

& }/ }7 o- u5 N/ p) `0 P6 @《汉语大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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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
古地名。即霸上。在今陝西省 藍田縣西。
5 f7 f- |! `6 d/ l/ N" H9 g《後漢書・郡國志一》“新豐有驪山”劉昭注引《三秦記》：“縣西有白鹿原，周平王時白鹿出。”宋程大昌《雍錄》卷七：“霸水行乎白鹿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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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后来泛指「宽广平坦的地面」，近现代可以说「草原」「高原」，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大家伙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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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大字典》「原：羱羊。后作“羱”。《後漢書·鮮卑傳》：“又禽獸異於中國者，野馬、原羊、角端牛。”李賢注：“郭璞注《爾雅》曰：‘原羊似吴羊而大角，出西方。’”」

大家看关键词：「鲜卑传」「异于中国」（中国=中原），这个「羱羊」是何方神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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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9 q, K. X! L# l( V《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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羱羊
yuán yánɡ（Capra ibex）　亦称“北山羊”“悬羊”。哺乳纲，偶蹄目，牛科。形似家养山羊。肩高约1米。雌雄均有角，雄性角特别长、大，向后弯曲，角的前面有横棱。雄性颏下有长须，雌性须很短。夏毛背部棕黄色，体侧较浅，从枕部沿背脊到尾部有一条黑色纵纹；冬毛长而色浅，黄色或白色。栖于高山地带，集群。以草本植物为食。分布于欧洲、亚洲和北非；中国见于新疆、西藏、青海、宁夏等地。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7 I7 S" u: S( d$ X  b( j是不是很明显了？古代西域民族、北方民族生活在高原地带，与之相关的事物，是可以叫「原」的，只不过少而已，毕竟和耕作、水流的关系不是很明显了。随着中原民族、游牧民族彼此交往不断加深，近现代合流成中华民族以后，「草原」「高原」就成为了合情合理的说法了，「原」因此最终泛指「宽广平坦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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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6 i" Y& _5 c陈寅恪说：“凡解释一字即是作一部文化史”。我是真的没有野心去写什么史，我纯粹是翻翻词典，翻翻许慎、段玉裁，看看许进雄先生，还是觉得不满意，想要找找资料，把字理解透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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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没有完美的辞书，也没有一问就能获得完美答案的辅导老师，或者AI。希望我的小文对大家有用。

nanhw

感谢K大科普！

SAP

博大精深，从小见大观，认证学习了。感谢K大徐徐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