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钻(鑽)”字的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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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 {  P. i6 @/ }& L: I孟蓬生先生在《中国语文》2016年第4期上谈了「钻(鑽)」字的读音。

PDF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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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页版在这里：http://ling.cass.cn/ziyuan/ywtd/ ... 211129_5377701.html

简而言之，1985年发表的《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把「钻 zuān」和「钻 zuàn」的关系处理为词性差异，「钻 zuān」是动词，「钻 zuàn」是名词。这样处理是符合古代习惯的。

可是旧版《现代汉语词典》《新华字典》不这样处理，它俩认为「钻 zuàn」也有动词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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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C8 w- |1 K  @: f" c3 t要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呢？文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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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音的前提就是语言事实的调查。受审音课题组委托，石锋先生率领的南开大学团队为此次审音提供了最为基础也最为有用的异读字调查数据。为保证结果的可靠性，我们又对北京话和其他官话区及非官话区方言进行了补充调查（限于时间和精力，调查主要在同事和朋友间进行），发现以下的读音对立在许多方言区广泛存在：

! e! B9 U! p3 a5 p4 D! {7 Z　　（1）a.钻（zuān）孔（洞）：从孔洞中穿过或进入孔洞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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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钻（zuàn）孔（洞）：用钻（zuàn）在物体上凿出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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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a.钻（zuān）头（衫）：指头从领口穿过

　　     b.钻（zuàn）头（词组）：用钻（zuàn）在头上打眼儿

　　“钻（zuàn）”字做动词时意义与“钻（zuān）”并不相同。“钻（zuàn）”字做动词时只指“用钻（zuàn）或钻（zuàn）机来打眼儿或打孔”，“钻（zuān）”做动词时则是指“从已有的孔洞中穿过或进入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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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朋友可能已经看晕了，我来帮大家梳理一下：

! l3 H1 g5 ^6 R3 H% z0 C5 ^+ F1985年发表的《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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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7 [( l( D# B0 L7 e' s, w& s钻 zuān：（1）打孔；打洞（但不穿过去）；（2）从孔洞里面穿过去
( z2 i* [# _1 g, Y0 {* B$ ^4 m钻 zuàn：打洞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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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主张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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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9 `# u$ U( J! Y8 i" x钻 zuān：从孔洞里面穿过去
) p& v4 U! D, D( x4 d# Z: E钻 zuàn：（1）打孔；打洞（但不穿过去）；（2）打洞的工具

审音课题组经过讨论，决定尊重语言事实，对“钻”的读音重新审定。修订结果如下：（表中《审音表2016》指课题组提交的已经通过鉴定的结项成果。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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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探讨的地方是什么呢？其实，审音课题组大张旗鼓调查出来的，所谓的「语言事实」，是1932年国民政府教育部公布发行的《国音常用字汇》早就承认的！只不过那个时候，「打孔；打洞（但不穿过去）」这个意义还读z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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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Q* W7 D4 `) ^6 e- m; Z: W《增订注解 国音常用字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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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0 R( [7 x( a/ u. o4 X8 M7 |0 a《标准语大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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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词性分解学生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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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可能不太熟悉注音字母，那么请看赵元任先生的《Concise Dictionary of Spoken Chinese 國語字典》，有zuān、zuǎn、zuàn三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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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赵元任先生的分法，zuān指的是进入孔洞，zuǎn指的是打洞，zuàn指的是打洞的工具，也指用打洞的工具打洞，也指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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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 v- S9 ~  @我的妈呀！这样分，细腻确实是细腻了，麻烦却也够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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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口语里头「打洞」的「钻」是zuǎn，那书面语「钻探」「钻木取火」里头的「钻」是不是zuǎn呢？

钻探只是打洞，也没说打了洞要穿过地球呀？钻木取火也没说穿过整个木头呀？按理要读zuǎn，这不麻烦事儿吗？

7 s) P/ @& K5 J& U( W1952年出版的《学文化字典》也维持了这种分法，请看：



( Z- |7 e1 t9 b0 C( f8 @上个世纪50年代出版的《同音字典》也是如此。我就不拍图片了。

台湾地区直到今天仍然保留这种字面上的区别，可见推广国语的前辈忠心耿耿，固守《国音常用字汇》。请看《新编国语日报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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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分虽然有群众口语基础，但实在是够麻烦的！而且「钻」有三个音，也不符合古代的读音习惯，是鸦片战争以后的北方口语变异音。为什么这么说呢？请看《麥氏漢英大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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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有点模糊，《麥氏漢英大辭典》跟《翟理斯華英字典》当中，“钻(鑽)”字的读音有zuān（动词）、zuàn（名词），还有zān，zān是zuān的异读。可见，传教士进来那会儿，还不知道zuǎn音。是新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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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1 l2 o, ?: ]$ t正是考虑到这样区分既不合乎古代习惯，实践起来又麻烦，第一版《新华字典》砍掉了zuǎn音，回归了zuān（动词）、zuàn（名词）的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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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话异读词三次审音总表初稿》（普通话审音委员会，1963）也砍掉了zuǎn音，回归了zuān（动词）、zuàn（名词）的分法。

台湾《国语辞典》没有砍掉zuǎn音，但是把它处理为zuān的又音而不区别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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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
（又音）ㄗㄨㄢˇ
（又音）zuǎn
" c0 Z- }* \5 J1 [<1>之又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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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回归古代的读音习惯，不曲从方音，是历史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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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你们身为华生发现盲点了吗？

那么大一个审音委员会，洋洋洒洒写了这么一篇文章，居然不知道「钻」在历史上有zuǎn的音，对应他们「语言调查」发现的「打孔；打洞（但不穿过去）」，这是为什么呢？

- A- ^! {( J: j, \1 ]7 |7 C7 _" w2 m3 k答：因为他们光顾着看徐世荣《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释例》了，书里没提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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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就是，我并没有要针对孟蓬生先生的意思，不过，他是1962年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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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1 K0 t  `5 n: {5 H8 X《国音常用字汇》1932年
《学文化字典》1952年
《普通话异读词三次审音总表初稿》196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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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y, |& z8 t) a  V! S" w1 T/ N这这这……人家一出生，周围的世界就帮他去掉了zuǎn的音，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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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民国辞书、不看港台辞书、不看传教士辞书，就是容易翻车，你看，语言事实还没过100年呢，现在的人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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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小问题需要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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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 x4 k! o7 A8 l+ M& m& ~

从现代汉语来看，北京话和官话方言区及其他北方方言区别“钻”和“磨”的音义的方法是完全平行的。“钻”和“磨”的平行关系如下表所示：



　　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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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论初期，课题组有同仁主张根据“四声别义”的规律维持《审音表1985》的结论。但经过讨论之后，取得了一致意见。给现代人审音，应当酌古准今，而不是越古越好。不能因为“钻（zuàn）”做动词用是后起的现象，就不予采用。平分阴阳、入派三声都是近代汉语里才发生的变化，但我们不能不承认。所以“钻（zuàn）”和“磨（mò）”在表示“工具（名词）”和“用工具做动作（动词）”时读音无别虽然是时间层次较晚的规律，我们同样不能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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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说「钻」「磨」是平行关系。这就好笑了，因为近年来正好有个发自灵魂的问题——「现磨咖啡」的「磨」读mò还是mó？我们来看看广告打得震天响、雷翻全宇宙的《现代汉语大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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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a) O$ }6 B我在网上找了很多视频，大家好像都把「现磨咖啡」的「磨」读成mó，可是——

+ Q2 E  x8 i2 }7 a  c「磨」读mó的所有意义都套不进「现磨咖啡」——所以不能读mó
你说「现磨咖啡」的「磨」读mò吧，可是，一来咖啡不是粮食，二来咖啡是用机器磨的，也不是用磨盘呀！读mò的意义也套不进「现磨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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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Y! U, w/ _. F说来说去，我觉得，我赞同老祖宗的做法，zuān（动词）、zuàn（名词）挺好的。没必要曲从方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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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4 r% @  d: d" |赵元任先生能掌握「钻」的多个读音多个意义，不代表大家伙都能掌握。赵元任还能说老国音呢！您呢？

) _/ i: n" d5 t9 r% ?老百姓的口头语言那是千变万化的，免不了要创新，我们把这百年来“钻(鑽)”字的读音看全了、理解透了，再去做审音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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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S# Q9 V' b0 {2 |( Q' W' l别整得一百年的音都不晓得就磨刀霍霍啦！这样下去，您的审音成果能管多少年呢？能叫人服气吗？